交叉小径的芪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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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刘国鹏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西欧是典型的小政府大社会，头小身子大，为了有效地调动身躯，这小巧的头颅常常需要借助神经网密布的中介机构，以帮忙沟通两个终端的意向和需求。这神通广大的中介结构，就是今日坊间热议的“公民社会”中的各类NGO，而其中最早最典型最不可或缺的，则首推工会。

        意大利各行各业都有工会，工会是雇工的代言人，负责与雇主或政府讨价还价，能量极大。意大利的罢工频率高、花样多，属社会性神经官能综合征，是排解社会郁闷的泻药。凡事稍不顺心，且有一定群众基础的，皆可一罢了之。

        意大利的报纸，常常隔三岔五便有罢工的消息。起先颇不在意，结果外出旅游，冷不丁便给扔在某个人生地不熟的车站，接连数日火车不来不往，一打听，铁路罢工！没辙，等吧。后来长了心眼，动辄出门得探明三五日内可有罢工？何时罢？如何罢？皆须了然于胸，否则真撞上了，只有叫苦不迭的份儿。仿佛出门除了预定车票，还得预定罢工快讯，搞得人神经兮兮。

        米兰的罢工可谓脍炙人口，精彩纷呈。消防队员罢工犹如军事演习，数辆消防车直扑市中心的多莫广场（Piazza di Duomo），信号弹凌空曳一道黄烟，消防梯将一卷轴升得冒天高，临到顶了，“啪”的一声展开，那标语就迎了风猎猎地吹，架势酷似杂技团汇报演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交系统的罢工则弥漫着不依不饶的色彩，一罢无效，再罢不辞。若再无下落，便循环罢、间歇罢、隔三岔五罢、罢得你不胜其罢。等到报纸上怨声载道，的士站排起长龙，私家车暴堵，自行车明显增多，行人脚底板长出角质层，公交公司方面才终于有了松动，态度缓和，答应双方协商解决。若是条件未能如愿，公交系统则不免又一轮瘫痪。反正意大利人罢工上瘾，遇事不愠不火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基本上把罢工当过节了，有一石二鸟之奇效。

        若说各式各样的资本家和政府机构是灰太狼，那么，花样迭出、与时俱进的罢工就如喜羊羊等羊儿们的功夫展示。在强弱博弈的双方间，罢工不自觉地充当起社会的“减压流程”和“稳定装置”，一方面是灰太狼歇斯底里的诅咒：我一定会回来的！一方面则是羊儿们“我罢故我在”的持久利益诉求。权利的发条就这样被反复拧紧，又不断松开，驱动着生活的指针发出有规律的滴嗒声。